柏林 偶像的黄昏 13  倒计时

10月6日
早上一到世界文化宫，一头扎进工作室里，疯狂地往挑出来的书本上刷黑颜料。王禹杰负责把书本不翻动的地方钉实，我和老王刷颜料。等到美术馆的两个姑娘来帮忙，我担心她们干这个活太脏太累，让他们拿着电吹风吹干，进度又快了很多。瓦娜睿过来说要加入，我坚决地拒绝了。这个活实在是很脏的。不过我们的进度可喜。到下午3点，所有的书本全处理完了。原来Johanna肯定地说我们的方法不可行，说那要一支军队才干的完。结果我们三个半中国人，用了半天时间就搞定了。
染黑的书本在地上一摆，还能够随着电风扇的页面翻动，瓦娜睿说：没想到这个急就章居然是一个这么美的作品。嘿嘿。我没有再次纠正，这不是一个急就章。这个作品，从对他们提出，到购买旧书，染黑，摆布，一共只花了三天时间。现在电风扇还没有完全买来，但是效果已经很明显。也很省钱。
中午，外包的公司终于贴完玻璃上的雕塑剪影。但是京天阴沉沉的没有阳光。遇见那位保证说这几天都汇出太阳的小姐，我居然忘了问她为什么把太阳藏起来了。
晚上，德国工人组开始把地面第二次刷白。老王和禹杰把长江大桥框架上的琴弦绷好，把整个框架悬挂在幕布后面，用来作为奖状表演的乐器。

10月7日
早上出门的时候分两路走，禹杰去“包豪斯”工具店给我买事先看好的一个铜钟，用在奖状表演中。我们到美术馆的时候，还不能进展厅。在楼上补充处理奖状表演所需要使用的衣服。
12点的时候，可以进展厅了。首先发现昨天他们刷地的时候，把放好的书本的边缘破坏了。重新收拾这些边缘。用钉书机在地面钉死。老王和禹杰开始往展厅里面搬运乌鸦镜子。
德法ARTE电视台来采访。先拍摄我工作，然后给他们指着展厅里的作品讲了一遍。最后坐下来做采访。问问题的人还有点水平。算是听得懂所有关于纪念碑、反纪念碑的想法。他特别喜欢那个公元5000年倒计时表。问我为什么是5000年。我说：：你看，我明天的展览倒计时只有30个小时不到就要开幕了，但是你想到公元5000年，你就觉得明天的展览不开幕的话，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短期看来，当作纪念碑一般隆重的大事件，放在更成的距离里面来观察，也是过眼云烟……此人抚掌大笑。


他最后一个问题比较奇妙，他说：艾未未作为那么有名的艺术家，如此有名，是不是对你这样的年轻的艺术家也是形成一种压力？我弄不清楚他的用意何在。于是回答：首先我也不是年轻艺术家了。其次，在中国现在有很多势力，很多山头，也就有很多老大。过去那种只有一个教父的情况早就不存在了，艾未未只是很多老大的其中之一，如果我是年轻艺术家，是不会感到他给年轻艺术家什么压力的。另一方面，他在你们德国可能比他在中国显得重要的多。……
……你们德国人普遍对中国并不了解。我在这里，不断地有人来问我，你们在中国是否可以自由离开，出来旅行。我说：中国政府恐怕巴不得大家都出国去旅行呢。关键是中国人很难拿到签证。中国人难于出门旅行主要的障碍并不是中国政府不让走，而是外国政府不给发签证呀。当然了，中国人都来了，抢你们的工作……也不靠谱不是？
他问：为什么德国的媒体总是更关心政治，而不是更关心艺术？我回答：当人们自己的生活出了问题，才会去寻找假想敌。最后，他问：你觉得谈艺术和谈政治哪一个更重要？我说：谈艺术才是真正的谈政治。
这哥们有点激动了。去和美术馆媒体部门的人赞不绝口。





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有阳光。到美术馆之后反而一直是阴天。中午两点，做完采访，离开去吃午饭的时候，见到阳光开始照进展厅，大喜。吃晚饭，阳光却消失了。我只好一边摆放镜子乌鸦，一边等阳光。天上云赶羊，阳光十二被云层遮住，时而射进展厅。我只好把所有的马克比都握在手中，随时一有阳光出现的时候就扑上去，在地面上就着影子描画轮廓线。前前后后也就是画了40分钟，阳光就被乌云彻底挡住了。
在楼上处理奖状表演所需要的文字。老王重新绷紧了幕布后面的琴弦。茅维清来了展厅，说：哇，这次这么干净，没想到，没想到。

晚上，在西柏林的中餐馆“天府”，美术馆宴请我和同期作另一个个展的日本艺术家川俣正。我用了美术馆的主展厅，川俣正用了大堂和户外公园里的很多树，他的展览叫《柏林树屋》，我的叫《偶像的黄昏》。同期进行的两个个展，分别印画册，是美术馆为柏林墙倒下20周年这个重要的历史时刻安排的重头戏。整个活动却有一个共同的标题，叫做“疯狂的故乡”，或者“疯狂的祖国”。川俣正是2005年横滨三年展的策展人，因为逃避日本国内越来越多的官方项目策展邀请，移居巴黎了。算起来我参加过他策划的展览。在巴黎，他和黄永砯、沈远是邻居，在日本时又认识蔡国强，今天晚上喝酒时他知道我也是福建人，可别从此就以为中国艺术家都是福建人了。

还有，今天，蜜蜂运来了。蜜蜂比想象中活跃，在铁门内外飞个不停，水泥旗杆底座的底部一片嗡嗡声。可惜在开幕式的晚上，恐怕看不见蜜蜂出来活跃。我本来很担心天气太冷蜜蜂不肯出来干活的。晚上，就着灯光，我发现锈铁的旗帜和旗杆商，有在风中飘动着的闪亮的蜘蛛丝，仔细一看，原来有只蜘蛛，正在三个旗杆三面旗帜之间结网。蜘蛛结网捕捉蜜蜂，这太诡异了。

[本日志由 admin 于 2009-10-08 02:54 PM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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