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困设计博物馆之3 初步调查的展开和调查方法的磨合

作者:admin 日期:2010-0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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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日，巡视亚运村组的工作，他们遇到的主要问题是这类大型城市社区，居住者大多数是上班族，白天不容易遇见可以调查的人。而且高楼林立的小区，不容易进入人家的室内访问。所获得的材料，通常只限于一楼开店的人家或者阳台上堆积物品的家庭。我给他们的建议是调整访问时间，在早锻炼的社区公园和傍晚遛狗的时间中争取和社区中的老人们接触。老人们寂寞，空闲时间较多，小孩子对陌生人最没有警惕性，这两类人往往是进一步接触的突破口。
此外，由于调查进行得困难，他们考虑调整为以一条公交车线路沿线作为调查区域。这样倒也好。鼓楼组调查的主要范围是北京老城区，也就是老舍的北京。崔各庄组调查的城乡结合部的原住民是刚刚改变身份北京郊区农民，外来人口一种是别墅区的住户，一种是民工。他们接触得到的更多的是外地打工者，这里是民工的北京。62路公交车沿线这一组，从雍和宫开始，经过和平里这类煤炭部、化工部宿舍大院，这里是五六十年代兴建的6层红砖楼老住宅区，属于大院文化，王朔的北京。然后再向北进入四环线内外，八九十年代兴建的超大型城市住宅区，这里是北漂们的北京。一条公交线路，起到了把各种文化结构的北京联系起来的作用。

14日，巡视崔各庄组的工作，他们遇到的主要问题是城乡结合部的劳动者普遍比较忙碌，嫌调查者打扰他们挣钱工作，对调查不耐烦。其次是文化程度有限，对调查表上问题的理解力有限。我给他们的建议是不能让调查对象直接填写调查表。必须在交谈的基础上整理答案。碰到生动的回答时，可以在问卷上用引号表明这是原话，但是通常要由访问者询问，访问者执笔进行记录。有些情况受访者并不愿意透露，比如月收入是多少，要访问者自己执笔写下是获得不到真实信息的。但是如果在交谈中询问：您干这个活每个月起码能挣3千元吧，他们就会回答，哪里！2000元撑死了！这样工作，获得准确信息的几率要高得多。

巡视鼓楼组的工作时，发现他们非常兴奋，见面就对我说：我们发现了几个民间艺术家，牛逼极了！老城区的北京人比较悠闲，有时间和从容的心态和调查者交谈。这里的人普遍有一种尊严，给调查的学生们留下深刻印象：老北京人都是爷，有个板车就是“板爷”，实在连板车都没有，脱下褂子还是个“膀爷”。兴奋之下，鼓楼组的学生们开始为自己制作“调查员证”挂在胸前。
崔各庄组采集到的样品和生产行业联系密切，侧重于工具。而老城区这个区域中采集到的样品，大多数是基本生活有了保证之后的生活品质优化和美化。出现不少装饰品、玩具、园艺类用品。他们所说的民间艺术家，是一位用易拉罐做装饰性灯罩的人。此人还用易拉罐铝皮的反面制作很复杂的浮雕装饰画。这组人的激动，真切感受到了调查的魅力。
但是激动得有点过了头。他们把统一的调查表篡改了。自己形成了另一份调查表。他们把“家人和邻人如何看待你的制作？”这样的中性问题改成了“你的创作是否得到赞赏？”这类有诱导性的问题。“你对生活是否感到满意？”这类问题被他们改成了“你幸福吗？你认为幸福是什么？”这类过分形而上，老百姓无法处理的问题。
15日召开各组全体会议的时候，我制止了他们继续使用自己做的问卷。他们这个小组使用自己的问卷，很快小组内部的小分队又会发现需要有自己这个小队特殊的问卷，到最后每个人都会有一份自己的问卷。这事实上切割了每一种问卷的采样数量，最后会使得整个调查结果无法统计。每个组的结果之间无法比较，失去研究价值。他们辩称这是为了在交谈中显得礼貌,我则强调,礼貌是在言谈过程中内心尊重的自然流露,不能伤害到可操作性。这个问题的出现，还是因为他们同样出现了刻板地使用问卷和表格中的问题，不善于在随机的交谈中转化为口语的问题。

集体会议，学生们发现自己这组洋洋得意的发现，和别的组撞车。比如修车配钥匙的摊位总是表现得非常有才，各组都注意到了。经过几天的调查，他们的思维很活跃。有个女生向我描述某户人家用废旧杂志纸卷做成门帘的时候出现了口误，说那是用烟蒂座的门脸，随即改口说自己说错了那是旧杂志的废纸。抓住这个机会，我说：
这种错误是有建设性的。你会说错看错成烟蒂，说明经过这几天的访问，你对于物品的用法的成见已经比调查展开前开放得多。在你的心中，用烟蒂来作一个门帘其实也不是不可能的，这种口误还说明或许在潜意识中你还很希望有人更离奇地用烟蒂来作门帘。那么你设想一个用烟蒂做成的墙面，用这种墙面做成的一间囚室。某个囚徒在这个密闭空间中走投无路，忽然一掀帘子就破墙而出了……这已经可以用来做一个戒烟广告了。好，再需要加入什么环节，它可以不是一个广告而是一个艺术品？
崔各庄组采集到一个站着的木棍，两头是灌满水泥的油漆桶。让大家猜这是什么物品，这是举重用的杠铃。我和大家开玩笑说：如果一头是毛主席像或者天安门像，另一头是可口可乐罐，那就是798里的当代艺术行货了。学生们都大笑。如果你往里加入过程，一头是油漆，一头是雕像，但是不断地用油漆给雕像上漆，油漆桶里的漆越来越少，雕像上面的漆越来越厚……这就似乎好一点了是不是？如果你再加入你个人的痕迹……举重杠铃的两头是玻璃容器，你收集自己一生所有的泪水慢慢增加它的重量……哈哈，恭喜你，你几乎可以靠它出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