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双年展策展笔记15:重新发电地图!


A, 这张“重新发电地图”是我专门为上海双年展而画的概念地图。我希望通过把地图传递给联合策展人和参展艺术家们,来共同探讨一些问题。在收集大家的反馈的基础上,我会一次次地重画这幅地图。毕竟准确的地图,总是一代代旅行者用摸索出来的经验慢慢几类才可能画出来的。同时我还会画这张图里面的不同局部的细节。我为上海双年展画册不会专门写大块头的文章,我的策展工作的基础就是一套地图和关于它们的一些注解。
网络上的图片较小,较大的图片可以在以下链接下载:
http://www.qiuzhijie.com/studiodownload.htm

B,画面的右上角是关于Resources的,有三个电厂的燃料进料口,进入其中的分别是自然资源、脑力资源和共同体能量。


C, 自然能源进入胃、脑力能源进入神经系统、共同体资源进入肺部,经过初步转换,进入“造化”Reform的锅炉。燃烧之后的煤渣成为物质形态的所谓艺术品,进入除尘处理,一部分进入博物馆,对日常生活发出影像。另一部分通过烟囱回到社会中成为资源,完成一个资源的小循环。


D, Reform的锅炉的上半部分是水管。来自“日常生活河流”的水相当于观众,进入锅炉被变成蒸汽,这是艺术经验的过程。然后驱动汽轮机,汽轮机驱动画面正右方的发电机发电。


E水/观众经过冷切,进入画面正下方的一系列Revive复兴湖泊,这是一系列反思、回访和激活日常生活的过程,最终回到日常生活河流。完成了水的循环。


F,发电机送出的能量是社会更新意识,先进入变压器,并网过程,这是画面右上方交叉的网络。这是Republic过程区。并网之后,一部分进入共同体,直接转化成新的能源,一部分传输到画面右上角的城市。城市自身也在输出能量。画面上部正中的发出闪电的特斯拉线圈提供了电力的无线传输方式,把城市、脑力、共同体资源都通过无限传输连接起来,也更新了脑力资源。这样,完成了能量传输的循环。

下面根据局部图逐一注解细节:


G,自然能源是相对单纯,各种形式的自然能源其实都是太阳能的变体。太阳引力使地球旋转,才有了风能,月亮则间接引起潮汐能,有了气候变化水循环才发生,水利才成为可能。画面左上角的这个部分成为所谓绿色能源。隔着一条山脉,中部,太阳能经过光合作用转化成植物能,植物能或者直接被燃烧,或者经过地质年代变成煤,又或者成为动物的食物,再经过漫长的地质年代转化成石油和天然气,这是所谓黑色的化石能源。
采集化石能源的时代就是现代了。能源经过探测、开采、传输、分配、消耗,再向更远处更深处开采。一部分进入自然资源漏斗,一部分引向能源战争的湖泊(在资源漏斗左边)。最后,不得不汇入资源再利用的浓烟中。从烟雾中有另一个类似与输煤管道的设备,写的是“末端废弃物资源化”。
这个岛屿右边的氢气和核能一样汇入了这条道路。


H,从自然资源岛往右的那个是脑力资源岛,内在能量,相对于自然能源energy,这里更多地谈论的是capacity。就像各种自然能源都来自太阳,各种脑力能源来自教育。中部一条山脉,隔开了聪明人和笨人,大概相当于佛教所说的上上根器和下等根器的人。山脉左边,我们这种笨人们,通过教育、启蒙、认真对待、学习、相信、跟随、激励、专注等过程一路向下,由持戒生出定力,由定生慧。
在山脉的右侧,聪明人们通过柏拉图式的回忆,很快到达了解和智慧。获得洞见。又经过气功瑜伽之类能在能量发掘方式,转成热情。两条道路会合,但还需加上兴趣的力量,再转化为意志力和想象力,学会等待和捕捉机遇,最终在这座岛屿的下端转换成创造力和行动力。


I, 再往右,一个几乎是横躺的岛屿--由于右边与能量电网连在一起,所以其实是一个半岛。这个局部地图几乎是一场文字学考据,以此展开对于共同体关系的讨论。


J考据从两个结点开始,在右边我们看到两个繁体汉字“開”和“關”字,“關”既是Gate,也是close,同时“開關”放在一起则是switch,开关启动重新发电,引向“关心”,向右上方接如城市。


J考据从两个结点开始,在右边我们看到两个繁体汉字“開”和“關”字,“關”既是Gate,也是close,同时“開關”放在一起则是switch,开关启动重新发电,引向“关心”,向右上方接如城市。


K特斯拉线圈铁塔的右下角从人造闪电中引出一个篆书的“系”字。一直手握着一把丝线。从中引出四条道路。一条是“繫”,就是大家被给定的关系绑在一起的状态,成了不对外交流的“囚”,被环状山脉围住成为一个盆地。
回到篆书的“系”字。另一条道路先向下引向带着单人旁的“係”字,就是关系的意思。从中向左行,引出主体间性的思维,意识到距离和差异的能量。人们从对话开始,但是对话可能make sense,也可能走向误解的死胡同。所以,更有效的是“同行”和“共事”,大家成为“同仁”。
从“係”字向下的那条岔路,着重强调“谱系”的含义,分别有宗族、代际关系;又向左沿着山脉下方,引出接力、传承关系,出现学派和传统。有了传统,下一站就有了“先行领会”的基础。最后,和“同仁”那条道路汇合在“默契”这个点上,注入资源漏斗。


L,再回到篆书的“系”字。从这个点向右出发有两条道路,右上那条强调丝线作为“link”的价值,是连接它者。特别是对远处的它者的知觉能力。有知觉谓之“仁”,否则就是麻木不仁。因此,仁者必须怀远,在这里与来自“关”的关心和主动性的道路汇合,接入右上角城市中的“陌生人的能量”。
篆书“系”向右下方行的道路,强调丝线作为编织(intertexture),同时,也是纹理(texture)、文字(text)、组织(organize),在“主动性”这个点和关心的道路交叉之后,通向社会动员,接入城市。



M,物质资源、脑力资源和共同体资源分别进入三个漏斗形状的进料仓,在进入“Reform锅炉”之前,经历了一系列变化。
左边漏斗下面,物质资源经过食道形状的通道进入胃部之前先完成了与其各种资源的混合,在胃部消化、吸收。同时,肝脏提供了从初步的反应(reflect)到熟悉化(familiarize)再到本能化(instinctive),再经过胆囊进行浓缩(concentration)的加工过程——我们对于上手之物不都是这么一个程序吗?
右边,胰脏分泌出催化剂。形成改变现状的冲动(The impulsion of change)、梦想,向右经过粉化,鼓风机输入气压,喷入锅炉。
中部漏斗下面,脑力资源经过学习、分析、一部分汇入食道,成为对于材料的新认知。一部分通向回访,另一部分通向判断,决定、控制、作为神经系统,它为“造化锅炉”的炉壁提供了冷切机制。
右边漏斗下方,共同体的空气经过过滤,在肺部结构中更新后,一部分输入食道混合,另一部分成为社会意识,唤起责任感,形成冲动,直接输入“造化锅炉”成为燃烧所需要的空气。


N, “造化锅炉”的下半部分,燃烧之后的物质剩余向下排出,经过塑造(plastique)\改造(rehash)\重铸(remodel),成为物质形态的“艺术品”。同时,烟气中也还含有一些物质剩余,他们通过大烟管“艺术氛围”向下,然后折向左边,经过一系列倒瓶状除尘装置:艺术批评、艺术市场、艺术赞助、一部分汇入下面的艺术史写作和艺术收藏通道,进入最左边的博物馆。另一部分进入一台时尚鼓风机,向上经过无害化处理,通过烟囱完成资源再生。
物质形态的艺术品汇集成收藏,形成了当代艺术馆的核心。一系列辐射状的管道散发出能量。包括策展、出版、教育、展览、社会动员、双年展⋯⋯其影响波及到日常生活河流中。


O, 造化锅炉的上半部分,主要描述了“艺术经验”,也就是观众如何在与艺术品接触的过程中发生改变。观众进入造化锅炉的一开初是冷静的。它们在锅炉中被加热--燃料的热能转移到了他们身上。这个过程中他们经历了“焦虑感”(anxiety)、“惊奇感”(wonder)、“发现感”(surprise of Discover)、“苏醒感”(awakening)、“解放感”(the feeling of being liberated)、“必然感”(feel certainly)、“自由感”(feel free)等一系列特定的体验,输出成一些特定的心理效果:物理性的刺激、去除成见,道德热情、情感力量等等。


P,这些“冷水/观众”从何而来?他们首先来自画面最下方的“日常生活河流”, 在到达展厅之前他们首先穿越了“意识形态”山脉,“无聊的中产阶级生活”的山脉,以及“经济压力”和“文化成见”,经过一些初步的艺术知识的预热,像冷水一样被泵进锅炉的上半部分。


Q, 这些经历了艺术经验之后的观众,变得激动、敏感、有行动力,有批判性、有想象力,他们驱动水轮机转动,水轮机再驱动右边的发电机发电。发电机输出的是“意识形态更新”、“社会创新意识”、“精神更新”等意识。向上输送进变压器⋯⋯而“艺术观众之水蒸汽”自身则向下经过冷凝,向下输送,准备返回日常生活河流。


R,使这些因艺术而兴奋的人们从艺术经验的激动中冷静下来的是另一套冷凝水系统。这是没有直接进入“造化锅炉”而获得直接艺术经验的其他普通人。他们流经冷凝器,与刚获得艺术经验的人接触,让他们们意识到必须回归日常生活。但在接触中他们自身也会升温。因此这些“冷凝水”自身形成一个小循环系统。它们向下进入画面最右下角的“艺术神话”与“社会进化论”冷却塔,经过冷却,有的回到日常生活河流 成为预备的艺术参与者,有的再次进入冷凝器作为冷凝水起作用。


S,被冷切下来的艺术经验获得者们,进入画面正下方的“复兴”湖泊群之前,首先经过“理性”之坝,到达“沉淀池”,然后被注入各种各样的复兴之湖,在这里全面反思自己的日常生活。这里,众多互相勾连在一起的湖泊包括:工业遗址改造(湖边我们可以看到798、M50、PSA火电站美术馆等项目)、乡村重建、手工艺运动、社区活化、废墟再生、档案重访、故事重述、社群的重新认同、人民记忆重新采集;身份重组、个性清空、康复与重新设计;物品的价值重估、提炼、重新活用;在这个湖泊群的最左边,经过终生的再教育,终于到达日常生活再生的排水口,注入日常生活之河,再重新准备成为未来的艺术经验受体。这样,最终完成艺术参与者的这一轮循环。


T,让我们再回到画面右边中部的发电机,精神电能从发电机输出之后,进入变压器,开始一个联网过程。这个区域探讨了网络化的技术,也就是共同体技术。它们包括:沟通管道的维护、转轨(shunt)、重新编码(recode)、重新计算(recalculate)系统化(regularize)、激发(refect)等一系列过程,在这个区域中的小高压线塔图标附近经过重新设定方向、转播,向它右上方的城市进行有线输送,接入“成为市民”的城市入口。


U此外,共同体的沟通技术当然还包括倾听、反垄断、共振等过程。在这个区域的左下部,出现了一座学院的大门,学院是一个学习者的共同体,也就是这次上海双年展的教育项目“圆明学园”,人们不断往复地互相启蒙的花园。这样一座学园当然也直接通向作为资源的共同体中的“系”的通道。


V画面的右上角明显的城市地图的部分,对应的是这次上海双年展的城市馆。这里有对于城市功能的思考:城市作为培训中心、学院和论坛,城市作为庇护所,城市作为方舟(暗指上海双年展的特展《上海方舟》)、城市作为舞台、城市作为博物馆⋯⋯以及,当然,城市作为发电站本身。
城市中还分步着各种各样点状的能量:速度、混杂文化、厚度、机遇、信息交换、以及公园(暗指上海双年展架构中的中山公园计划)、密度的能量(我想到的是小时候大家挤在一起取暖的记忆)、迷路的能量、复杂性的能量⋯⋯等等。
这样一座城市当然也输出。它不断地输出信息、人才、资本、产品、机遇、梦想、经验⋯⋯等等,这些分布在城市地图的“郊区部位”。最后,与特斯拉线圈设想的能量无线传输方式完全相连了。
这里我玩了一个文字游戏:人的能量,我们说的其实是能力Capacity。我把这个词拆开来变成CAPA-city。CAPA可以理解成哪几个字的缩写呢?Community and Power of Art? 我没招了,期待大家的好主意吧。


W,终于完成了。
这张图画的时候,上面所提到的这些思考都还不清晰。一边画一边想出来的。其实很多关系都是需要在桌面上摊开来看,才看得出来的。而且,还可以反复地挪来挪去,看看这样摆布这些关系最好。于是,一个图形引出一串词汇。涂涂改改,纸张被擦烂了。那是真正的摸索。绘画始终是空间性的思考工具。

X,我相信,不看这些文字的话,一个读画者面对这张地图,应该会有兴致的。因为那一个个的词在画面里面只是孤岛,画面中更大的空白,还有隐形的文字。它们在纸上,也在你的脑海中。

Y,现在,我为这张地图写了这篇注解。我深知,这些注解,是注定要造成这样一种结果的,那就是,这个地图的一个个局部,反过来变成了这些文字的注解。
而且,这么一来,造成了一种错觉,似乎这张图已经完成。
同时,那些空白,因为这些注解的出现,失去了意义。
于是,这些注解的书写,已经成为了对这张地图的谋杀。

Z,又因此,这个谋杀实现了这张地图的价值所在——它就是为了被谋杀而被画出来的。它应该是那些被它所引发的新的地图的草稿纸。那些新的地图,我会画一点,但是,更多的图其实在你们那里。
我渴望看到它们。

2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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