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1 管理自己的冲动

我相信艺术家是可以培养和训练的，所以我反对凭借灵感来工作。我们追求工作终点处的最大效果而不愿意停留在起点处，所以我们必须进入工作过程。对于工作过程，必须有一个监控和管理的能力。第一步，就是管理自己的冲动。
    我们前面说过，创意的产生有多种情况，可能来自内心的冲动，可能来自外来的要求。外来要求要积极地应对，内心的创作冲动则要加以管理。
你在冲动的一瞬间直接得到的意象，最早出现的形象，最想说的那句话，他们始终存在着两种可能：一是它可能完全无厘头地横空出世，无法在他人的经验里面形成呼应。这时候这样的怪异意象本身可能是珍贵的，但是需要对它进行连接，要在你独特的意象和集体经验之间建立桥梁，否则，它就会变成一种私有语言。二，你的最初冲动也可能是最直接的逻辑推论，也就是说，其实是一种最庸俗的、别人也很容易获得的联想。这样的意象便无法真正拓展他人的想象力。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个最初的想法就还需要通过工作过程来加以推进，它还需要发酵。
第三种可能性是：你的最初冲动本身已经碰巧接近于完美---也许你再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最终还是回到了最初的原点。即便如此，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你本身已经加深了对这个想法本身的力量的了解，你会因此知道在其后续工作和外围工作中，怎样去做将会是最合适的。这时候，暂时停下来理一理自己的思路，也是有益无害的。
反对灵感论与对于创作冲动的管理是紧密相关的。越是强烈的冲动越有可能诱发不反思的盲干。这时候就越是需要把我们的冲动放到既有的艺术事实的谱系中去加以比较，使冲动沉淀，最后通过工作获致真正有价值的效果。我们应该蛮干，但是不能盲干。也就是说，我们可以不讲理，但是不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够不讲理。盲干的姿态不是总体艺术的态度。总体艺术意味着，对于全局和远景有着足够清醒的意识。盲干有时候也会小小地得逞，但不能成就持久的大家。
管理创作冲动，就是要不断地为自己提醒一种空间感和时间感：
空间感就是一种全局感----这样一种做法放入环境中就究竟会显得怎样？是不是其实不足为奇？是不是早就有更理想更奇妙的做法？在既有的日常事实和艺术事实的光谱中，我的这样一个做法将会占有一个什么样的位置。起到一种什么作用？这样的思考，使你的一个冲动衍生为多种路向，使你与更广阔的创作和生活实践相联结。你知道了左右，这有时使你放弃（这种放弃是必要的，环保的），有时则使你获得更宽阔的视野。
时间感是在历史的谱系中定位自己的冲动。构成这样的一种冲动的，导致这样一个意象产生的历史源流为何？这样一种意象在来到你的脑海中之前，已经经历了一个怎样的历史流变，已经以何种方式被显现，而你的新的显现在何种程度和层面上是有所建树的？它又将引向什么样的可能性？ 这样的思考使一个意象成为一种终点与起点的二位一体。你知道了前后，你的一时冲动就不仅是一种结果而是一种源头，从一个冲动产生出更多的冲动来。
所以，管理自己的冲动，决不是要给你的冲动浇凉水，恰恰相反，是一个优化和繁殖的过程。
刹住手，回到正常的工作情绪中，不要放任我们的创作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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