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复书写一千遍兰亭序》(90-97)
在同一张宣纸上对传统书法的经典文本《兰亭序》重复一千遍的临写,同时用录像记录该过程的前五十遍。第一遍的书法具有文字性,其后文学性被破坏变为纯视觉的"墨迹",接近于抽象绘画,第五十遍之后是完全在黑底上书写,没有留下墨迹,书法完全成为-种书禅。展出被写黑的纸本原件,记录变化过程的照片和录像。
《关于“作业 I 号”的自我陈述》
从 1990 年开始我受到“ FLUXUS ”运动的影响而关注造型艺术中的时间问题,缘此所发生的一批带有过程艺术意味的行为称为“作业系列”。
最初在时间中展开的是对中国书法的原则的知识考古,用剥洋葱的方式逐步把传统书法中非实质性的因素加以清理。首先排 除的是文学性,将书法还原为造型活动,即墨迹的构成而达到了抽象的视觉纯粹性。第二步是将书写还原为书写动作本身面非形迹的制造,在形迹的放弃中倾听书写活动自身对主体的引导:书写是以制造后果为借口的书写者的微型舞蹈,主体的价值在形迹的消弥中才真正获得。在墨底上的重复书写即严格遵守着中国书法的所有古典规范又强化了其作为“书禅”的固有内涵,即在日常的反复操作中书写者局部生命的游戏化。并由该种游戏的无趣推动书写者自身状态的转化。因此书写一千遍《兰亭叙》就其媒介而言是对中国书法所进行的还原,而不是任何意义上的革新。
书法从来不是古典文人安身立命的事业,尽管是他们生命情趣的流露。在书法的古典形态中,文人的手迹安于一种准艺术的身份而达到了内部的完美,“《兰亭》”这样的草稿纸被奉为无上经典,标举了一种忘我的非刻意性作为价值,即对形迹雕啄的最终否定。书写作为动词,不是对一种物的命名,而是对一种身体状态和心灵状态的追忆。通过还原这一点,临帖被朴素化为抄字,对墨痕的塑造放任为笔锋的盲目运动,墨迹由书写的目的重新成为书写的后果。书写就此成为对于想象力极限内外翻看的自我调查。这种调查在个人生活中负荷着一种遗忘的功能,几乎带着轻度的颠狂。这是在目的性过甚的事务中的逃离,因此与想象力有关。
所以,真正展开的是书写活动信息值的弹性理解问题。信息在反复对自身进行复制,在无限增殖中不断地损耗,这是加法和减法的雌雄同体。个别形体在诸形体的密集中成为隐形人,最终一切形体都将成为隐形者。书写过程中形的质变是信息运动的热寂过程。由于这种双向性的存在所引起的理解弹性实际上产生了理解的不可能性:只有在形迹消隐之后书法自身的形象才在场。在无形迹的书写中,对古典规范的意识才真正获得其清晰化。这些规则的存在表明艺术的根本功能:将生命分割为目的性的操劳和思悟性的操劳,分割为理性和非理性。主体在其对规则的追循中进行的自我搁置是一种必要的死亡,是反思性的想象力的立足点,这时,书写一千遍兰亭叙就成为对艺术的本体论论证。
一千遍是一个随意设置的目标,就其功能而言,该数字可以任意延伸或掺入水份。
选择《兰亭》主要不是出于对祖国文化的特殊成绩,而是因其高知名度。因为熟人的尸体比陌生人的尸体更有魅力,更使死者生前表演过的姿态有其在场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