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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应活动规则:
一,本活动由六个艺术家参加,每人在同一展览空间中工作。 从活动开始后每个参与艺术家在该空间中独立工作一周,每周六为开放日。 第二个参与者接着工作一周后,第二周六开放。后续者以此类推。
二,空间中初始的材料由参与人员共同选定,第一个工作者必须以既有材料为基础制作作品,可以增添其它材料。 第二个工作者必须在前一件作品的基础上工作,可以改变其形态和构成,可以增加其他材料,不得将己存在的物质搬出该空间。后续者以此类推。
三,空间中四角设置监视摄像头,实时记录每时工作进程。
四,参展艺术家出场先后次序由抓阄决定。次序决定之后不得因旅行、健康等各种借口擅自调整改变。不能到场工作者可以摇控或由他人代为操作。
五,本活动为不同时间内在同一空间中举办的一个联展,强调作品之间的关联性与过渡性,不得视为系列个展。
六,活动进程中的重大变化和每次公开展示的结果将通过网络即时发布。
七,第一个进场人的应该是由大家共同选择材料,并且不能让第一个人在 9 月 1 日之前知道材料的内容。
抓阄结果,王卫第一个出场,其他人为他提供的材料为:
邱志杰 500 元的面粉
刘 韡 2000 元玻璃木架
张 慧 30 把菜刀
乌尔善 灭蝇灯 6 个
石 青 钢丝床骨架
报应活动过程纪实
附:王卫关于《报应》展作品《三界》创作过程的追忆
九月三日星期一
白天做报社的工作一整天在北戴河拍照,晚上在回北京的车上分别接到振华和木工李师傅的电话,都是问我明天是不是要入场,这时作品的构思还都是一些片段,大方向是建立一个动物乐园,作品中的人都在囚禁当中,试图用各种方式与动物交流,同时也是与现场观众的交流,一种寓言式的结构。但我一直不能确定现场的形式。突然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戏曲舞台中的一种表现三界的形式,三层楼的舞台上同时表演,三层空间中的人物鬼神演出当中互相串台。这时眼前豁然开朗,使用这种立体空间的形式便可以把我想表达的东西全部承载进去。打电话给李师傅说明天可以开始了。
九月四日星期二
振华建议可以直接利用刘韡的木架,他本来是要用它拍一个影像作品的,但一直放着没用。刘韡跑来察看一番,在我再三保证不会损毁木架及玻璃的前提下他答应下来,这个木架便成了刘韡提供给我的材料。邱志杰的十袋面粉这时已堆在现场。下面的工作是改造及加固木架,这时候我已确定第二层玻璃上放一头骡子,我想这会非常荒诞。
九月五日星期三
刘韡木架上的玻璃非常坚实,一个人在上面蹦一点问题没有,可我心理隐隐约约的还是担心它是否能撑得住一头骡子,而这种对于危险的担心持续地存在,渐渐的对于危险性的表达变成了作品的一个方向。
九月六日星期四
和赵婷婷商量用面粉和菜刀做一个行为,有一些想法但不满意,太流于常规。
九月七日星期五
张慧买了三十把菜刀放在场地,石青的床也运来了。看着做好的木架,突然想到一个行为,把三十把菜刀放到面粉中,用手小心翼翼地在面粉中摸索,把刀一把一把找出来。刀和面粉在质地上有着尖锐的对比,而面粉中找刀既具有危险性又带有几分荒诞色彩。到了晚上又想到增加十只石英闹钟放在面粉中,闹钟统一订好在三点展览开始时鸣响。但面粉到底放地上,还是放床上一直想不清。因为租了四只舞台上的桶灯,所以乌尔善的灭蝇灯就不用了。
九月八日星期六
架子的最上层水槽中放了数百条鳝鱼,第二层留给了骡子,最下面一层是人的空间。这次设想行为表演只是布展的一部分,人的空间最后是一种遭到劫难后的零乱的场面。中午一点,骡子和它的主人到达。但突然发现这头骡子患有严重的恐高症,在给它戴上眼罩顺着搭好的木板站到木架上时,这头可怜的骡子已是浑身打战而难以控制。只好取消把骡子放在木架上的想法,人的空间变到第二层。而这时候开放时间已近,只好迅速把面粉堆到骡子旁边的地面上。在我和赵婷婷趴在面粉上小心翼翼摸刀的过程中,我起身三次打水泼在了面粉和婷婷的身上,现场一片寂静,观众在一边静静地看着我们的表演。闹钟与菜刀被扔到水泥地上的撞击声使我们心中的紧张情绪得到了释放,而我一直也不知道表演到什么地方可以结束。
邱志杰:关于“报应 -2” 的日记
9 月 8 日,星期六
临出门前连续来了几个电话,都长,赶到芥子园的时候王卫的现场表演己经结束了。因为我并不知道除了我买的面粉和乌尔善的灭蚊灯别人都提供了什么,完全不能想象会是什么样子。进去看时展厅中心是刘韡的大木架和玻璃,赵婷婷躺在上面,她的身边是电视机中王卫身体趴着的录像,好像就是上次声音展上王卫用的形象。一面是头骡子,顶层是鳝鱼,底光把影子投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的水纹很是好看。面粉倒在一边,地上有很多菜刀,看得出是扔出去的。
看了乌尔善拍的录像,表演的过程是:面粉中埋入菜刀(菜刀是张慧提供的),和上了点的闹钟,闹钟定时响起,赵婷婷就和王卫一起把手伸向面粉中摸这两样东西,然后向远处扔。声响很吓人。后来王卫打了盆水,浇在满是面粉的赵身上,赵又捧了把面粉打在骡子身上。期间骡子撒了泡尿,观者们遂津津乐道,说:它真配合。
配合,指的应该是:进一步加强了戏剧性。那么其前提就是:被“配合”的那个对象—王卫的过程是戏剧性的。
摸刀的危险性和扔刀的声音的非常强烈,决定了大体的成功。有些细节问题:泼水的动作和整骡子就流于宣泻了,总得砸一把毁一把,爆发性的结局,像摇滚美术。对我来说,火山爆前的宁静最酷,戏应该在爆发之前结束,控制不住射精就是不行。
附:王卫致邱志杰的信
老邱:
同意你的一些看法,我自己认为那件作品主要的问题是表演和装置部分关系上有一些脱节。直接原因是原来要把骡子放在第二层,但突然发现这一想法因为骡子的极度恐高而只好临时取消,而把它放在地上就太正常了。而鳝鱼由于没有利用变成了一种摆设。泼水和整骡子更多是以偶然及偶发的因素在作品中出现,我认为这本身是一种报应。
王卫
邱志杰回复王卫的信
王卫:
我认为你这段话应该也在网上发表,中国艺术界傻逼东西很多,我们的游戏是有示范意义的,应该展示一种真正健康严肃的实验状态和工作作风,这甚至可能比一件具体作品的得失更重要。作为最前沿的实验者我们应该留下真实的痕迹,连同我们的遗憾和缺陷。所以我详实地写下了自己的经验,下一个是刘韡,他也应该写,我认为你也应该补记上你的过程。
我的遗憾是:人们过多地注意到了世贸事件,好像整个作品是为之定制的,其实时事是中途插入的。时事是形而下的,形而上的关于报应的感念,关于无所不在的危险,世贸事件只是一个例子,但恐怕人们更感兴趣的是这个表层…
与“热点”游戏是一件危险的事。
邱
9 月 9 日 星期天
在家想到,王卫没用乌尔善的灭蝇灯,犯规了。
刘韡不让拆毁他的木架,他另要拍录像做道具,本来这星期我有全权处理这屋里一切材料的。现在多出了一条限制,这架子不毁,作品的大格局跟王卫变化不会太大。
第二个难点是:王卫用了一些活动因素:赵婷婷和骡子,都是一次性地请来或雇来的,并不能留在展厅里,不是常规材料。按照规则,我必须使用王卫留下的局面,那么我是否一定也得用骡和赵?骡子好么,赵,就取决于她的时间和意愿。或者也可以认为,王卫触犯了不得将东西带出现场那条规则?
规则总是不完备的。幸好维特根斯坦早有话说:没有一条规则可以一劳永逸地防止误解。
我提供面粉是想用来做雕塑。现在的局面,比较理想的处理是再拉一车煤来,做另一个雕塑。面在上煤在下吊起,用一个胜像把另一个烤成面包。当然是人形。有这想法很久了。那就得用刘韡的木架。石青建议我尽管用,给刘韡另做一个。太贵了。而且,菜刀怎么办。
9 月 10 日,星期一
在家里想“报应”这个词,“伺机”、“伺服”,“迟早”,“等着”,“悬着”,这样的时间概念一直缠着我。另一组词是:在劫难逃,一个都免了不,报应面前人人平等,天罗地网,这类关于普遍性的空间描述。
决定保留刘的木架,便宜这小子了。限制再大一点而已,总会有办法的。要的不就是限制吗?一切都会有报应的。
“威胁”的感觉才是时间感的核心。让迪亮为我买一吨煤。苦想怎么用菜刀。
9 月 11 日,星期二
通宵赶《新潮》的稿子,下午在芥子园坐了一下午,在展厅里坐着抽烟,头昏脑涨,出现准幻觉状态。王卫用来加固木架的钢丝拉向四个墙角,隐约像个蜘蛛。这一下子和“伺候”的时间感和“天罗地网”的空间感对上了。
构思一瞬间完成了。决定把钢丝由物理辅助变成造型意象的主要担当,扩大化,织成蛛网状。挂上菜刀,用马达驱动挥舞。声控。我应该做在中间用语音控制,我应该说:“…”。…我的头上也应该有刀,观众也应该能控制我,这才是“一个都逃不了”,所以应该另有四个麦克顺蜘蛛网放射出去垂下吸观众的音。
可是面粉咋办?还有灭蚊灯?
马上拉出了明天的采购单子。赶紧让迪亮取消买煤。
晚上和张慧、李振华在爱遥吃饭,接小波电话说快找电视看,世贸被炸了。说:“报应”这名字太恐怖了。又接石青电话说:老邱你的天葬台方案做不成了。七月我在成都做的计划就是把世贸顶楼改建成天葬台。我不敢说我有预感,但这决不是巧合,我的借口正是因为纽约的多元文化性和世贸所象征的全球化,要为边缘的生存方式讨一个空间。而恐怖分子选择世贸,攻击的其实也是全球化背后的霸权,是以暴易暴,是报应,报应 ---- 来得好猛。我还想向美国的基金会伸请实施呢。我知道会被拒绝,但拒绝也就暴露了虚伪。
匆匆结帐,回家背了摄影包,想出门找个宾馆看 CNN ,楼下的理发店放着凤凰台,就蹭进去看了一夜。
9 月 12 日,星期三
买来钢丝,在迪亮帮助下绷好了蜘蛛网。
录到了炸世贸的镜头,用吗?太投机了吧?!
成都展的世贸模型也寄回来了,好像是机会自己来撞我的。而且用录像的话面粉就有存在理由了,可以当投影的承载面。感觉上似乎也连接着:没有什么东西不是处在危险中的。
9 月 13 日,星期四
到西四买得四十个小马达,最快的是每分钟 33 转,每秒一圈。到展厅装上,发现要挂两把菜刀才能平衡,而且转速和功率都太小,用软链根本甩不动刀。
来帮刘韡擦玻璃的民工看了试验成功的一对刀转着,咂咂称奇。我让他们晚上来帮忙,晚上果然来帮我布电线,而且我发现他们纯出兴趣,不是冲着钱来的。方用自行车把我载回住处电焊,出了很多主意。回到展厅装上,又不行了。分析原因。民工们说:你做事情不行,得做试验,成功了才批量,看你买这么多马达不费了吗?你工具又不行,像你这么绑什么时候搞定,一焊就好了。你要是昨天找到我们,包给你弄好。我连连称诺,赶紧请大伙喝酒去。难免又聊世贸的事。
商量了明天的事。
9 月 l4 日星期五
争分夺秒的采购:在望京综合市场增买菜刀四十五把,买小吊扇三十五个,时令已过而且数量太大,两摊都要等摊主回家去取或东挪西借的拼齐,磨蹭到十一点半才到芥子园。路上去铁艺店叫了方大侠等四个民工,经过昨夜一酒,他们已经跟我称兄道弟地喊邱哥了。开始往吊扇上焊菜刀,往蛛网上挂吊扇刀,一个个地调很慢,扣掉两顿饭的时间又折腾到了晚上一点半。
有工人哥们干活,我就可以坐下来想了。
拿不定主意的主要是面粉的用法,有几种考虑:
1 ,调水和成湿面就成了雕塑材料,可敷在木架子上把它塑造成昆虫肢脚似的生化造型,加强蜘蛛的具象程度。而且盖掉木头的本色,也跟王卫的效果距离更大一些。
2 ,将架子底层用玻璃密封,悬吊扇随声控指动,引起面粉纷飞,用面粉的视觉运动与语言内容搭接关系。这很危险,如果里边的电线短路有火花,面粉的粉尘极易爆炸,坐在二层的我就完了。
3 ,用面粉在整个展厅地上撒成字样,势必吸引人低头去看,而头上又有恐怖的菜刀,使人首尾不能兼顾。
4 ,使用世贸被炸这一时事资源,我手头七月成都展留下的模型正好用上,这又可分出两条岔路: 4A ,用面粉埋掉模型; 4B ,可以是 4A 的逆过程,让埋灭的重出。
4B 的效果会很像考古发掘,跟我的考古癖很对路。
想到这里,就觉得无论如何先回家把世贸模型拿来摆摆看再说,但想到要走几百米出去打车又想算了,正好刘韡来了要走,就蹭他的车回家。在家里阳台上看到漳州带来的祭神时烧的“纸金”,马上就知道它可以用,也带上了。因为纸金上印的是福禄寿形象和“合家平安”字样,与在劫难逃的报应主旨形成逆反,带着一些鬼气。
石青留下的钢丝床,在我看到工人焊吊扇时的弧光就知道该怎么用了。让他们在现场接着焊,关键要出声出光,形成第二中心,打破蛛网结构的向心性。“后感性”强调“场”,就是要避免一个中心太强,得让作品泡着人,别让人围着看。再说我们这帮人热衷于改变行为艺术中艺术家本人独角戏的状态,让别人做是对的。焊什么呢?菜刀嘛,明天再买它四十把就行了。这灵感其实是来自民工的创造,他们省钱没买面罩,找张纸掏两个洞套上平光眼镜就对付了,结果非常有戏剧性,像傩戏。纸上还可以做文章。唯一要考虑的是竖着来还是铺在地面焊,竖着来可以影响穿过玻璃门入场的观者…
乌尔善的灭蚊灯,上次他和石青的展览他用来发声放大,好像已经用到了极致,我无计可施,只能用来照明。在中心木架二展沿四周挂了一圈,爬下一看,会挡住做在上头的我,就把它们扔到顶上的玻璃上。这是各种材料利用得最没想法的环节了。
最头痛的是录像的问题,如果用了成都的海报和模型就可以更积极地偏重时事,用不用飞机撞楼的镜头呢?投在面粉堆上吗?头痛啊!或者干脆不用录像?
吊扇的马达功率比我原来的大一点,但会哐哐作响,而且容易坏,就还得用原有的 3 瓦马达,有些刀就转不起来,微微地颤抖着,虽然也行,总是不满意。尤其是我头顶这个调试了四五次,别的不转可以滥竽充数,这个不成。夜深了,民工们都累得睡着了,只有“方大侠”陪着我弄完。
最要命的是,吊扇跟 3 瓦马达不同会左右乱晃发出声响,我的声控互动就搞不成了。
关门时,看了一眼充满低科技艺术的糙劲的现场,沮丧得很,对于明天的效果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没法,这就是做实验的代价,或许也是做实验的剌激和快感,这有时挺像吸毒的。
9 月 14 日,星期六
到来恨早的报应之日。
昨夜想着应该通宵把飞机撞楼的录像抓进电脑剪一下并灌成演示带,没想到太累了刚想歇会儿在沙发上一躺就睡着了。被沈晓闽敲门叫醒时已经是八点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主要是用不用录像!
坐着发了会儿呆,抓过一张纸勾了一下现场的形象关系。突然想到,那录像都在大家脑子里,我我我我何必放出来呢?想通了一身轻松。要找衣服穿出门时看到在纽约买的有世贸图形的 T 恤时,乐了,终于知道该怎么办了,原来冥冥中自有安排!
到芥子园后剩下的工作有三件:把模型埋进面粉堆;安装实时摄录系统,镜头对准我胸前的世贸形象,投影在面粉堆上,再用扇子扇动,再用拳头锤胸 ---- 既是打击世贸又是打我自己,我喜欢这种弥散的暧昧性…李振华说要不找个鼓风机吹面粉可以弄得粉尘纷飞,我笑说用扇子扇用嘴吹比较像东方不败嘛…鬼气是最酷的…
第三项工作是往“纸金”上写“不是我干的”字样。昨天想到工人电焊的面具纸面上可以写字时就想到了写这个,“纸金”是以前从福建家乡带来的,不知道应该这么用。今天的发展是想到把它分发给进场的观者。赶紧打电话让张慧给我带记号笔来,边吃午饭边写完了。
三点半开始搞了。我提前进去为自己写了一张表演的程序表。民工小头子方大侠外出安装回不来,派了小杨和小李子来表演电焊,够意思。
在计划之外,表演中有几项偶发因素:
1 ,增加了用麦克风敲胸部世贸图案的动作,是即兴发挥。
2 ,一开始是乱敲,后来发现观者太注意我而忽略电焊工,有意与焊弧光的节奏呼应,果然有效地转移了注意。
3, 偷眼透过玻璃低头看,看到投在面粉堆上的影像晃动很像飞机上拍的主观镜头,有意做作地前后扭动身体夸张了一下这种效果。
4, 爬下来朝面粉堆吹气使世贸模型暴露出来时,发现很慢,石青心领神会自己过来当托,问我:老邱吹不动了吧大家一齐上吧。我先答应了,又拒绝了 --- 大家吹会互相迷了眼睛的。
5, 中途走开去叫小杨把床改成放平来往上焊刀。我是有意破坏“行为艺术表演”的严肃性和神圣感 ---- 可以随时走开,若即若离。包括扇扇折扇,边坐在二层上边抽烟,都是这种用意。那些“脱派”的行为就是太事儿逼了,一事儿逼就成了虚拟,不对。
6, 把世贸模型“考古”出来后,放上行李推车,往己被焊满了刀的钢丝床方向拉,我也想着把它往刀床上放,又一想,我既如此想,大家也都期待着这结果呢,得不断地扭转方向,绝不能顺理成章。于是,我把车拉到钢丝床边一放,走开了。
观众们看行为看出坏习惯了,都等着我一鞠躬来宣布“表演”结束他们好鼓掌呢。我偏不,又爬回了架子的二层…
弄到四点半过才结束。张慧说很好,李非雪也表扬。但我发现大多数看客们更热衷于调侃说:原来你跟拉登合伙之类……这类的调侃主要是为了避免指责或夸奖我的作品本身,淡化真正的话题。有些是不便,有些是没有谈论的能力,这己是圈子里的优雅的积习。唉!
累坏了,但对于这场实验还是毫无成就感,依然像昨天一样忐忑,还在想别的可能性…好在晚上中国队又赢了球,总算是个好日子。
附:刘韡《报应 -- 游戏》日记
第一日 怎么办??
妈的!面对邱志杰留下的烂摊子,我大脑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东西可以充斥空间,如果我这样做下去,我们的展览会变成 6 场关于玻璃架下的 show, 而不是我们起初想要的“互相延续,否定或是刁难……”我必须得改变这里的空间结构,我很想认真的和观众谈点什么,可谈什么呢??有他妈什么好谈的呢……哲学,人生,可惜我书读得少,来看展览的人多半都能给我上课,那我不惨了,见了人就得叫老师,又降了一辈……去他的吧,先把杭州的作品做了吧。
第二日 阳光下
我叫来了 4 个工人帮我搭脚手架--为杭州展览拍摄用的,这不用我操心,让他们去干吧,我得想这可怎么办?还是这个烂摊子,打开振华的冰箱,哎!先借一瓶啤酒,外面天气好的不得了,我狂喝在阳光下,思潮翻滚,我不想把作品做的太累,太巧夺天工,那也许是一件好作品,那不适合我,虽然我想象力丰富,但我作不出来,我懒!我只想表达我对人民生活的意见,哪些生活更好,有意思,对现在的流行生活方式以及相关体制的反思,标榜自己的生活状态 -- 生活是很重要的,但不是严肃的。我想把流行生活搬到艺术中,通过我的主观思想转化成冲击力,就如同狂欢后的空虚感,刺痛着我们……再借一瓶,我狂喝在阳光下,这么好的天气我干吗老是想这些没用的东西,我现在只想组织一次狂欢活动,这的场地真不错……好!!好好!这就是我的作品,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用看,要看的只有美女,美酒和美食,还有拉丁舞曲,大家只用社交,什么也不用想了,我解脱了,大家也爽了!当我看到脚手架时,我认为那就是一个大的烤全羊的架子,烧的红红的,全羊漫天飞舞,太棒了!我激动不已 -- 想着周末狂欢社交活动!
第三日 魂斗罗
这天 1 点我就约了振华和王卫去酒馆,哪他妈有这么一大早就喝酒的呀?我一边骂自己一边吃羊肉串,一边兴奋的谈周末狂欢,振华说他觉得应该让观众在不同空间穿行,这时我的大脑里出现了《魂斗罗》的景象,太牛了!我最近太容易激动了!这样我也不用花钱请大家吃饭了,恰恰相反,只有大家帮忙我的作品才能得以实现,且大家也什么都不用看,什么都不用想,只管走,和我的初衷更吻和 , 它改变了展览中的观众、作品、作者之间的关系,简直是乱伦。
我决定把整个展厅搭满脚手架不留一点空隙,观众一进来就得上上脚手架,我把脚手架设计成游戏里的模样,高高低低的,只有通过梯子才能走动,而我再雇 8 个人每人扛着一把梯子在里面上下走动,不以观众为转移,观众要等到他们经过时才能走,路线完全是偶然的,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再加上那熟悉的《魂斗罗》的声效,一定很棒。哈哈!这下我爽了!
第四日 这帮孙子
这句话是我这天说的最多的,当脚手架快完工时,我得知参加展览的人中只有王卫能来,邱志杰、石青、张慧去了杭州,乌导在拍片,他妈的!这帮孙子!真不够哥们!我的展览他们也不来!更糟的是有很多人不能来,一帮人也去了杭州,还有很多在国外,这天我心情糟透了,简直是天妒英才!!!晚上从天堂这帮孙子给我打电话,对我表示了“关怀”。我可没空理这帮孙子,有一个问题困扰着我 -- 要不要设关,加一些娱乐性进去?王卫和振华都建议过我,这样是更丰富,但我个人还是觉得这样会破坏我的初衷,潘汶漪也觉得还是单纯点好。
第五日 跳闸
下午 3 点半展出就要开始了,我发现灯光不够迷幻,但什么都来不及了,我的前期工作做的太差了,这时突然电没了 -- 跳闸了!我的工人开始检查电路,原来是插线板湿了,换!一会儿就好了,一切都恢复正常了,但没过几分钟又跳闸了,这时振华正在刻盘,经过两次跳闸后,他快疯了!他要把电脑卖给我,我向他保证不会了,这时已是 2 点半了,又换过电线后,线路正常了。我们坦然的去吃饭,留下一个工人清理场地,吃到一半,工人跑过来说他触电了,又跳闸了,我有了重大的发现,原来邱志杰上次的菜刀和钢丝上都带电,他的作品太棒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换掉所有的电线和钢丝,这时场地里一片混乱,观众已在门口等了!幸亏这些人手快, 3 点半,我像导演一样说:开始!一个表演者一脚把电脑的电源线踢掉了!当电源重新接好时,游戏的文件被损坏,只有声音没有图像!王郁洋空坐在电脑前。展览开始了,我发现振华在哭泣,他的电脑…………
附:石青《报应》手记
9 月 24 日
晚十一点,坐在浙美展厅的台阶上想着明天展览的事,正好张慧出来,就顺口问:“你北京的报应怎么样 ? ”他坐下说要找一大堆老太太用宣纸糊棚,下面锅里煮菜刀。游戏规则里我在他之后,还要利用他的材料,我脱口而出:“你做 ( 棚 ) 下面,我就做 ( 棚 ) 上面,这样衔接有意思。”张慧也说:“我做地狱,你做天堂,人间就剩薄薄一层纸了。”说得兴奋,已忘了明天的布展,这时张慧馋酒的老毛病又犯了。
回宾馆的路上,迎面撞上匆匆赶到的刘韡,满脸忿懑无奈,见面连呼三声孙子,因为除了王卫,我们都在杭州,没去看他在北京的“报应”部分。
9 月 25 日
凌晨一点,在宾馆我和张慧已经在考虑具体的方案,想法胶和在一起。“算了,干脆就一起作吧。”说完回屋睡觉,敲了半天,同屋的郑国谷已经睡死,只好叫服务员开门。
下午四点,杭州新媒体艺术展开始。
9 月 26 日
早起退房,无处可去,又来到展厅,正赶上张慧作品的行为部分,观众人不多,张慧用他的徕卡傻瓜相机留资料,其他的参展艺术家要么不见踪迹,要么就以各种方式说累。邱志杰仍是一贯地忙,过两天在学校还有讲座。刘伟要去看老丈人。从眼圈已经发紫的策展人吴美纯那里拿到返程车票,向这几天一直帮我布展的孙训、王舒等小哥们道别。这时夜幕降临,佟飙、盛天烨、陈小云相拥在“大汤锅”饯行,路上给中午神秘失踪的张慧打电话,方知跟朋友去了龙井村,约定过来会合。
晚九点,汪建伟、刘韡我们四人上了 K31 次列车,火车刚一开动,就窜向餐车喝啤酒,直到服务员赶我们走。
9 月 27 日
十点刚起床,四人又窜到餐车。从上第一个菜开始,到回到卧铺车厢,我们的方案大体成型,思路如提速的火车一样顺畅,剩下就是加线索和细节,从悬挂纸人到挂小娃娃,从地面刷漆到灌水,大概到了河北地面,只剩下在架子上作什么还没有确定,开始说钓鱼 ( 观众 ) ,觉得勉强,这时城楼晃过车窗 -- 北京站到了。
走到离车站不远的张慧东单娘家,捷达车已经停在那里,上车直奔芥子园,路上恍惚感觉不象去布展,倒像是跨省作案。芥子园里李师傅拉的铁丝网已近尾声,李园主在辛勤地搬弄电脑。我们说明合作意图,他没说什么,倒建议下面灌水 -- 与我们想法无异。
四点了,当机立断 -- 去红桥市场买娃娃,上下两层绕了大半圈,没找到合适的,将就着选了一种比预想中小的娃娃,做工倒也精细。为了效果决定加大数量,讨了半天价,以单价八元的价钱预买了一百五十个,说好明天来去取。
9 月 28 日
九点,同张慧去天意市场的路上,我把昨晚的想法告诉他:小娃娃绑在身上怎么样?张拍着腿大笑:咱们想的一模一样!接下来想作品名字,说了几个,一致认为“灭顶”最好。买好红线,去红桥取过小娃娃,返回芥子园。
张慧的学生已经来了 -- 分成两组:几个女同学要把几大团红线分成 40 米一段的,整个过程挺像作 40 米折返跑;另一些人往娃娃里灌沙子 -- 担心娃娃小,分量不够,砸不透宣纸。很快红线不够了,几个学生跑到望京综合市场去买。五点,又不够了,我和张慧再次来到综合市场 -- 许多摊位都收了,我们从市场两头开始地毯式搜索,天不灭我 -- 终于找到一个专门买线的摊位,而且有我们要的红线!
回来展场又出了问题:李师傅在拉悬挂铁丝时发现十几个娃娃挂在一根铁丝实在太重了,大家只好又把娃娃里的沙子再倒出来,然后在每个娃娃的不同部位系上红线,再穿过悬挂铁丝的孔眼,把娃娃拉起来,线另一端系在中央的木架子上。现场无声地忙碌着,到了 11 点才开始糊顶。方法不对,进展很慢,我把张慧叫出来商量:明天展览肯定来不及了,太多的事情没有做。张慧在和李振华通电话,决定把展览日期改在星期一。
9 月 29 日
今天的主要任务是铺顶,几个学生又过来帮忙,我们吸取教训:先用双面胶把宣纸纵向粘好 --13 米一长条,再放在绷好的铁网上 -- 效果即快又好,一算价钱需要上千元,心里就一沉。好在冷静下来重新算了一遍,才知上回算错了,心中大喜。下午效率果然高多了,李师傅在预定的位置装好喷头,也下来帮忙,很快 240 平米的展厅铺满了,抬头一看,白茫茫一片,心里一下就踏实多了。接下来在里面工作太麻烦 -- 必须弯着腰,尤其张慧个子高一点,干一会儿,就要出去直一下腰。顺便抽枝烟,喝杯啤酒。
现场行为部分光是娃娃绑在身上还不够,线索的复杂交错,作品才会有复合的暧昧。肯定还要作点什么。在火车上曾提到过炒菜,中午吃饭时旧话重提:决定在玻璃架上我剁蟮鱼,张慧炸蟮段。
下午下起雨,天气一下子冷起来,外面聚起一堆人 -- 有人在作行为。
9 月 30 日
上午去综合市场买锅、炒勺、液化气、调料,回来时买的 200 块砖头也拉来了 -- 开始往里垫砖,并一堆堆地码好,下午接上水管灌水,几个小时地面还没全湿,中间抽空去水产市场去找卖鱼的穿的皮叉。
10 月 1 日
因为乌尔善、邱志杰都不在北京,现场需要找人拍摄,想起沈小闽,就打电话给他。一大早他赶过来。三人来到望京综合市场遍地找裁缝改皮叉。正逢十一,市场人太多了,裁缝们都在忙,说话都不客气,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还作不了;再去买小碎花纹的内裤和白短裤,要和玩具小蛙娃穿的样式一样,白短裤买不到,就买白裤子,把裤腿截短,最后买完蟮鱼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回到芥子园稍作休息就开始进场,场子里已经灌满了水,阴气十足,偏偏这时墙角监视器出了问题:先是刘韡摄像机的连线找不到,然后电视机也出了问题,忙活半天,换了一台,摄像机又没电了;外面的观众陆续来了,都被振华堵在外面,没时间了,赶紧爬上架子,郑云翰和他的女朋友上来上帮我们绑线,台上四个人,外加一个液化气罐,直担心下面玻璃架子承受不了;小闽在周围爬上爬下,已进入角色。
四点,张慧用步话机通知振华展览开始。不一会儿看见人头一个个从顶棚下面钻出,现场的水气侵上来,清新气爽,周围一切变得透明些,身体飘而放松,突然一个念头:吸毒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蟮鱼被肢解成一段段,在面粉里扭曲打滚,血渐渐晕开,把玻璃架子里的水染红,张慧那边传来阵阵油烟和吱喇吱喇的声响,我不时帮他割断身上的红线,娃娃砸破宣纸,裹着铺在上面的面粉落到水里或落在观众身上。大概一刻钟,我们各端着一盘鳝段下梯子到喷头位置下,就在水冲破顶棚时,双方交换一下眼色,即兴洗起蟮段,投入水中。
晚上例行公事请客吃饭。席间相约暂歇一天,后天讨论下一个的方案。
10 月 2 日
睡觉。王卫帮着把现场照片洗出来了。
10 月 3 日
在潭州酒楼,天还下起雨,打电话知道邱志杰回来了,约他一起来吃饭,顺便看了我们作品照片。
我和张慧继续讨论方案,开始想把两个人平绑在空中,可滑动,就像飞机一样,棚上铺满棉花燃烧,沿墙搭起绞手架,上回,我们让观众站在下面,这回站在半空。场地设几个木桩,有表演的站在上面淋水,下面有人在锯木桩和空中滑动的两人建立某种关系。
来到场地,突然发现致命的问题 -- 放假工人都回家了,租脚手架,却找不到安装的工人,一时间没了主意,接着就狂打电话到处找工人。
晚上在望京吃饭,王卫、邱志杰、刘韡都来了,刘韡比较激动,认为我们合作严重犯规。
我到家已是一点钟,张慧打来电话:是否换方案,不搭架子?
10 月 4 日
其实我觉得还是搭架子好,但情况紧迫,只有修改方案了,这次讨论不象上次那么顺畅了,几个想法基本上被相互否定,但有一点是共识 ; 不要前后那么对称,要变换一下思路。后来说在铁丝网上放羊肉串,我们在下面用酒精灯烤串,屋里放上迪厅音乐 -- 我们要纵欲,我们要狂欢。中间的架子要改成什么呢,开始说 KTV 包间 -- 有些线性,又说猪圈 -- 还是太直接了,最后说到诊所,有医生在里片肉,觉得还可以,赶紧找李师傅来做,现在又只剩下两天了。
10 月 5 日
上午去王府井医学器材店购买大量道具:听诊器,酒精灯,药瓶,白大褂,口罩。手套,脚套 -- 售货员大姐挺好奇,我们就说拍电视广告用的。
临近中午,去附近的来广营医院找药瓶和小药盒,未果。路上遇上小郑,从望京医院弄来一纸箱药瓶。接着去望京买羊肉,路上觉得在诊所片肉还是思路太顺,不够飘,就在里面修自行车吧。到了综合批发市场已接近傍晚,几十个肉滩人尽肉绝,几家肉最多的包下来不到五十斤 -- 张慧和小郑决定再去太阳宫买,我和王琛留下来把综合市场几个摊的长竹签,孜然,辣椒面通通买空。路边等张慧的时候,旁边音像店放着口水歌编的迪曲,心一动,进去买了一盘。
张慧的车带着 50 斤羊肉和三个烤肉串的烤箱来了,我们坐在车上连脚都伸不直,到了芥子园,把附近的几个小饭馆的服务员都叫来,加上工人一共十三人。振华屋里的灯一直是坏的,只能打开台灯 -- 昏暗的灯光下所有人分成两大组穿肉串,两个小时后,面前像小山一样堆起,又把附近所有小买店的冰柜都包下来储存肉串,生怕明天肉变质 -- 那就白忙活了。
10 月 6 日
在望京建材市场郑云翰、王琛我们四人集合,先去买了酒精,再到南湖渠买旧自行车,在泥泞的土路边找到一个修车铺,看中一辆破车,砍了半天价,一分没讨下来,还是 50 块钱 -- 掏钱走人,没时间了,那么多的肉串要铺呢。
中午就在铺串工程将近结束时,一根铁丝绷断了 -- 太沉了 -- 一百多斤肉呐!好几排肉串洒落下来,这时距开展不到两个小时,大家一阵忙乱,效率是如此得高,最后在地上铺完宣纸,居然还有时间休息。振华带来几十盘迪曲 CD ,果然都太洋气了。
下午三点,场子里口水歌迪曲响起 -- 展出开始了 -- 大家一进来先聚在诊所那里,在紫光灯的照耀下,小郑在里面带着听诊器煞有介事地修车,我和张慧骑着自行车,穿着白大褂,戴着手套、脚套,背着皮包 -- 里面放着孜然和辣椒面 -- 拿着酒精灯烤铁网上的肉串,王琛 1 米 9 的大个子端着医用白瓷盘:上面放着葡萄酒和高脚杯,腰弯得像个大虾米;张慧也个子大,骑着 28 的大车子,一路碰掉不少肉串,索性就下来烤,邱志杰就在边上等着烤熟了吃。一股糊味传来,扭头一看,地面的宣纸已被点燃,好多观众也参与进来,屋里弥漫着白烟和呛鼻的味道,把微不足道的肉香掩盖住 -- 观众被挤出场地。
这时外面的烤箱炭火正旺,大家见状纷纷卷起袖子,折回拿起还挂在铁网上的肉串,一字排开大烤特烤,手里自然少不了啤酒,只有乌尔善静静地坐着那里看录像 -- 七天后,报应就轮到他了。
张慧:《报应》手记
肯定不是日记了,过去这么多天写这个东西有点儿勉强。
振华难得地坚持起来“张慧,你一定要写”在电话里对我说,并且明天就要,原因是大家都写了。
我和石青做这个东西,去现场的人都看到了,用不着我对他们说东道西,没去现场的怎么说也无效。之所以这么讲,是因为把一个带有时间性的东西用固定的方式阅读,或者用没有了同时性的方式阅读,会有问题。这种阅读方式可能会静态地与自己的习惯思维发生关系,也可能静态地面对作品的模糊部分去猜想作者的意图,自以为是地三言两语把作品概括了。
另外,这些问题的致命地方还在于,当你翻看图片或录像时,你或许躺在家中的沙发上,或许在一个朋友的家里,你不在现场,你没有在那个特定的空间里与我们一起呼吸;一同行走,那个空间中的灰尘没有沾附在你的身上。所以当你看完图片或录像时,不要发言。
附:乌尔善《报应》手记
1. 张慧戏言:等轮到你进展厅做作品的时候,我们每个人堆在里面的东西会多得让你根本插不进脚,把你堵在外边。我随口说:那当然好,我连房子一起炸掉。
2. 自设阻力是提高难度以刺激兴趣,参与游戏的乐趣在于既遵守规则的约束,又在规则中有自己的玩法。从外部强加的规则暂时中断了内心的惯性, 但最终仍然会暴露出自己的倾向。虽然需要面对一些并非自己选择的材料和不够空白的空间,但是作品根本上说是来自内心的一种情感,一个态度,一种判断,简单的说 : 一个反应。
规则决定了展厅里遗留下的物件将越来越多,这些意义的痕迹将不断叠加,互相交织成复杂的意义之网,逐渐填满这个空间。对我而言,它不需要再次被转换,它需要瞬间被中止,走向加法的反面。
3. 效果是虚拟。现场空间,物件,行为,都是效果,创作是制造效果,效果是作者与观者的中介。
方案:从二手市场购置各种旧家具,大衣柜,床,书架,沙发,写字台,门,窗,椅子等等,简陋的,家常的,布满指纹和主人的气味,没有设计趣味只有简单的使用功能,曾出现在所有人生活中的标准样式。把它们悬挂,堆积在房间内,在其中安置火药炸点,瞬间引爆。爆炸是我头脑中挥之不去的念头,最终这种小小的毁灭感应该降临到我们身体上,我邀请所有参展艺术家共同引爆身上的炸点,体会在身体上虚拟的破坏力。(邱志杰因当时在国外未能到场)
4. 邀请赵亮参与,共同制造爆炸现场,因几次闲谈中他流露出比较相近的想法,另外两人可以分担一下经济压力。几天之内 , 我们排除了许多更复杂更戏剧性的方案,决定实施最原始最简单的构想。技术方面我们必需依赖八一电影厂烟火组的专业支持。直接的反应反而比深思熟虑更可取。
5. 爆炸是对封闭在物件中的情感的一种解决,是对封闭在这个房间中的游戏的一种解决,是对封闭在身体里的念头的一种解决。当然 , 效果仅仅是虚拟 , 解决仅仅是效果。
2001.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