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剧场

《黑白动物园》

2006实验剧场

行为艺术政治反思实验剧场

戏剧  80分钟  2006年 台北华山艺术区

是非只是一场戏

邱志杰 

黑白是人所做出的一种姿态,或是人心中固有的一种思维定势。毛泽东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在革命和反革命之间,没有中间路线。

在黑白分明的话语中,历史的现场被简化成两种面谱:不是红脸的忠勇关公,就是奸恶的白脸曹操。黑白的光谱中,不再有细微的表情,迟疑的身体,不再有一念之差和左右为难。活生生的人,矛盾着的人,必须尽快地选择阵营,进入角色,或黑或白扮演起来。在黑白之间,拉起铁幕,横亘海峡,交相攻轩,好戏开场。

在黑夜和白天之间本有黄昏和拂晓的暧昧。教科书中的大奸巨恶,在家中也不妨是慈父孝子。作恶乡里的流氓,可以在关键时刻为国捐躯。恩泽一方百姓的大侠,未必没有同时勾引良家妇女。然而黑白的话语必定要省略这样的细节。以叙述的名义,世界被简化为善恶、对错、真伪、光明与黑暗的斗争。人,一旦进入黑白之局,便身不由己。敌人赞成的,我一定要反对。敌人反对的,我一定要赞成。

在这种黑白分明的目光之下,就算是同一个人,也要加以黑白化。或者三七开,或者对半开。这时候,人就被描成了熊猫。人,尚且被如此切割,何况一个社会。

为此,我们构想了一个黑白的变局。在这里,是非只是一场戏。

第一场是黑色的场景,两个黑色的人,即兴地展开辩论,话语渐渐显出黑白。桌子越来越长,他们的语音越来越响。成为升旗队的伴奏----他们在反复地升起和降下一面黑棋。墙上,属标语的人徒劳地用黑墨在黑墙上涂些,宣传者的愤怒和立场只是他自己的,在置身黑色之外的我们看来,只是无意义的行为。黑色的旗帜或许是某个神秘的团体的标志,或者只是梦里的鸦群。

于是,第二个场景就是白色的,医院一般洁净的白,争辩着在这里并没有停止,就任何一个话题,他们俩都可以敌对。在白墙上涂刷白色标语的人此时看起来像是在他们的脸上试图封住他们的口。在这个白色的场域里,本能被疯狂地释放出来,白色的狗群在人类的病床边交媾。争辩,在这狂欢的场景中渐渐也成为本能和欲望的宣泄而已。语言的意义在眩目的白中,流失了意义。

第三场,争辩者在黑白分明的乒乓球桌上对抗,一边没话找话地抬杠。人们忙着在黑底上添加白点,在白底上添加黑点。升旗队升起斑点旗、条纹旗、奶牛旗。一切都在渐渐地迷彩化。观众的面孔也被吸纳入舞台上,成为黑白的图案。乒乓球桌也慢慢变成黑白相间的交错图形。双头怪进入现场,这时黑白交媾的产物,它们在现场分娩。事实告诉我们,黑白色的动物,不是人为的杂种,就是注定要灭绝的物种。

这时候,席卷一切的灰色旋风进入了,这就是第四场。旋风所过之处,一切黑白都混合成灰色。

这个现场是一个真实的事件,不只是表演。我们的舞台其实是我们所处的历史时空。我们可以是混血儿、变色龙、叛徒、失忆者、游击队员,唯独不能黑白分明。我们以黑的名义反对黑,以白的身份玷污白。我们享用奶牛,宠爱斑点狗,拯救熊猫,欣赏斑马和企鹅,但我们是人。我们所做的一切,有过程而没有是非,我们所说的,只是黑白说说。

黑白動物園腳本4

8月10 到臺灣。月18、19、20晚上,22離開

第一場

道具和物品:

黑色的桌子,十張,約一米見方,其中一張上面安裝旗杆底座

帶滑輪的辦公椅子兩把

升旗者走上桌子的臺階

懸掛刷大字報的人的保全繩索,兩組

刷大字報用的油漆桶和筆

裝烏鴉的麻袋

旗杆,黑旗

桌子上的黑色食物和餐具

空間隔板,刷黑色水粉顏料

大量的黑色廣告色

黑色盆栽植物

表演者:

兩個辯論者,坐在桌子的兩頭

搬桌子的人,兩人

兩個升旗儀式,三人

刷大字報的人,兩人,從空中吊下來。

屋頂上放烏鴉的人

其他:燈光控制

過程:

辯論者在桌子的兩頭辯論,桌子上有旗杆的底座

抬桌子的人進來,將桌子加長,一直到兩個辯論者在場桌子的兩頭遠遠地進行辯論。

升旗隊不斷地進入,將黑棋升起。降下。該過程重複進行。

兩個書寫著從空中吊下來,在黑色的牆面上用大刷子刷寫大字。

最後一次降旗的時候,從上方的洞口倒下一大袋烏鴉。

第二場

道具:

高梯子兩把

攝像頭用兩個

投影機兩個

刷大字報用的油漆桶和筆

兩張病和床單、枕頭等物

放狗用的圍欄

白狗,催情激素

醫生用的白大褂,聽診器等

人物:

站在梯子上面刷白顏料的人,兩人

辯論者兩個

穿白大褂牽狗進來的人六人。

過程:

A,20分鐘

兩個辯論者躺在病床上辯論,兩個即時攝像機分別對著他們的頭部和胸部,圖像通過投影機投影在病床後面的牆面上。

兩個人站在梯子上,用白色顏料在投影中的人物的臉部(特別是嘴部塗畫),動作看上去像是在阻止辯論者說話。又像是在扇辯論者的耳光。

B,10分鐘

白大褂牽入白狗放入狗欄,白狗逐漸增多,場上的辯論繼續在進行。

C,10分鐘

白大褂放入公狗,欄杆中白狗開始交配。

第三場:

道具:

乒乓球桌,一邊黑一邊白

各種黑白交錯的旗幟,斑點旗、條紋旗等

旗杆、底座等

電視機四台,攝像頭四個

雙頭怪動物的連衣套

藏在雙頭怪動物之中的黑白泥

將黑色和白色互換的繪畫工具

人物:

辯論者一邊辯論一邊打乒乓球,兩人

穿黑白條紋衣服看電視的人,四人

升旗者三人

將黑白條紋互換的繪畫者八人,四人處理牆面,四人處理地面物品

過程:

A, 10分鐘

辯論者一邊辯論一邊打乒乓球,乒乓球事先用細繩從上方懸掛

升旗隊反復升旗和降下黑白斑點旗、黑白條紋旗

四個電視機背對觀眾,四個人對著電視機,電視機將他們的臉不斷地映亮,這四個人身穿黑白條紋服裝或者黑白斑點服裝。

B,10分鐘

有人進來,手拿繪畫工具,開始將空間中的黑色和白色上畫相反的顏色(在黑底上畫白色塊,在白地上畫黑色塊)將黑白置換。

四個看電視機的人將電視機轉過來面對著觀眾,即時攝像頭拍攝觀眾的臉部特寫,電視機調成高反差黑白效果。

辯論者繼續在邊打乒乓球一邊辯論,他們的乒乓球桌慢慢被劃成黑白斑點的桌子。

升旗隊反復升旗和降下黑白斑點旗、黑白條紋旗

C,10分鐘

黑衣人和白衣人牽著雙頭怪分別從左右進入,在現場亂走

看電視的人模仿剪綵的做法,將雙頭怪剪開,從中“分娩”出事先準備好的黑泥和白泥。

雙頭怪下場

四個看電視的人開始將黑泥和白泥用力砸成黑白熊描的造型,兩個辯論者也停止打乒乓球,下場參與做熊貓雕塑。

升旗隊反復升旗和降下黑白斑點旗、黑白條紋旗

第四場:

道具:

灰色旋風隊的工具

黑白提線木偶

將黑白動物雕塑拍打成灰色的鐵鍬

人物:

灰色旋風隊八人

控制木偶的人,四人

從上方向著木偶澆下灰色顏料的人

過程:

D:15分鐘

牽雙頭怪入場的人,改裝成為“灰色旋風隊”上場,將空間中一切黑白交錯的東西變成灰色

從天花板上的四個洞口垂下四個黑白提線木偶,空間中傳來傳統木偶劇的唱詞。唱曲內容與場中表演無關。木偶的頭部造型和服裝按照兩個辯論者的形象製作。兩個黑兩個白。

四個電視機上方的攝像頭對準木偶的頭部。

E:5分鐘

灰色旋風隊和四個看電視機的人一起,手拿鐵鍬,用力把黑白熊貓雕塑拍成灰色泥餅

洞口中澆下灰色顏料,將四個黑白木偶變成灰色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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